缝纫机哒哒作响的时候，杨超越脑海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？2016年冬天，17岁的她在嘉兴王江泾镇的一个小厂里工作，手指不小心被针扎得流血，她随便用裤子擦了擦，继续踩着机器不停地工作。那天，她一干就是12个小时，收入不过63块8。
时至这一天，回望那时候的照片，杨超越的刘海油腻成一条条的，羽绒服的车间里充满了鸭毛，飘在空中，甚至粘到她的睫毛上，像是下雪了。然而，她的眼神却依旧没有一丝麻木，依然充满了光芒，就像刚刚充满电一样。那时，我也在嘉兴打寒假工，和她同在一家公司。记得有一次中午，她蹲在食堂门口，啃着两个冷包子，每口咬下去，都会背着菜单上的菜名——她说，晚上还要去牛排店兼职，必须熟记菜单，这样才能多赚五块钱的提成。
那家牛排店的老板可不留情，铁板重得让她每次端一次手掌就烫出一排水泡，泡破了也只能自己去后厨拿点酱油冲一冲。婚纱店的工作也不好过，卖不出去套餐的员工会被要求喝醋，她喝下去后咳得半夜都睡不着，第二天一大早照样七点准时打卡。那时我们都这样，没人觉得生活有多么艰难，只觉得停下来就完了，停了之后，下个月的房租、家里的债务和弟弟的学费就得不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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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，我去上了大学，而她去了上海。再后来，我听说她在节目中哭成了“表情包”。其实我一点都不惊讶，因为她的哭法和当年手指被针扎流血一样，虽然疼，但她依然坚持把线缝完。现在她拍一部戏的片酬已经达到了千万，依旧时不时挂在嘴边的是“打工”这两个字，网友笑她土，可我却理解——这其实是她给自己留的一个后路。因为如果哪天不再红了，她还是能回到缝纫机前，拿着63块8继续活下去。
去年，嘉兴又开了一家新厂，招工广告写着“月薪4000-6000，包空调宿舍”，但报名的人却少得可怜，00后的年轻人宁愿去送外卖，也不愿进车间工作。我把那张旧照发给了仍然在车间工作的朋友，她回复我说：“杨超越命真好，咱们没镜头。”我愣了一会儿，心里有些触动，回她一句实话：“其实，命好的是镜头，最终拍到了她的坚韧。”
缝纫机并没有停止，只不过换了一个车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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